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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位杭州盲人和他从事的光明事业
2018-12-03 14:50:51杭州网

浙江第一个盲人推拿培训班诞生在杭州余杭。在此之前,浙江的盲人推拿事业排名全国倒数第三,位列浙江之后的是西藏和海南。经过近30年的发展,余杭盲人推拿培训班由省基地发展到华东地区基地,现已成为全国十大盲人推拿培训基地之一。

余杭盲人推拿培训工作的成功,首先得归功于一个人,他就是原省盲协主席、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来汉潮,来老师本人也是一位盲人,下面就是他讲述的故事。

口述人:来汉潮,省盲协主席、全国五一劳动奖章获得者。

不幸的我遇到了好时代

我1937年出生在杭州萧山,50年代初还在读中学的时候,一种叫做“视网膜脱落”的眼病夺去了我的视力。正在我处于极度痛苦和无奈之时,在全国人大机关工作的哥哥给我带来了一个影响我一生的消息:中国盲人福利会为了解决盲人的就业问题,在北京开办了培训班。培训班有师资、按摩、工艺和农艺4个专业,学制为两年。

事情还得从1953年说起。当时,新中国第一个残疾人福利组织——中国盲人福利会在北京成立,其宗旨是协助政府关心扶助广大盲人群众,为盲人福利服务。盲人福利会总干事是毛主席的亲家张文秋,她对组织上让她任此职务有些不理解,毛主席对她说:“盲人是世界上最痛苦的人,你既然是为被压迫的人谋解放才出来革命的,为什么不去解放这些最痛苦的人呢?我劝你去,你要为他们解决困难,谋福利。”毛泽东的这一番话既是对张文秋的劝说,也为我国残疾人事业的发展指明了方向。

中国盲人福利会的诞生首先归功于患有眼疾的黄乃先生,他是辛亥革命家黄兴之子,曾任重庆八路军办事处副主任,延安时期担任中央政策研究室主任。全国解放之后,黄乃担任中央教育部特殊教育处处长,1950年赴苏联治疗眼疾。在苏联期间,他接触到了盲文,同时也接触到全俄罗斯盲人协会,协会领导都是二战期间盲残的将军。全俄罗斯盲人协会为正部级,盲人学校、盲人疗养院、盲人福利企业都归盲协管。回国之后,他立即找到了周恩来总理,谈了他想办盲协组织的想法。周恩来一向关心人民,对解决盲人疾苦的建议当然不会拒绝,于是,1953年7月27日,中国盲人福利会诞生了。大会选举出17名委员,并推选内务部长谢觉哉同志担任主任,伍云甫、黄乃担任副主任,张文秋为总干事。

黄乃(左)

张文秋任总干事的中国盲人福利会成立之后,首先建立了盲文出版组,筹备盲人月刊的出版,其目的是为了对广大盲人群众进行宣传和教育,同时由黄乃先生1952年设计的新盲文,这套盲文经1953年国家教育部批准实行。1954年3月,由毛泽东亲自起名的中国盲人福利会机关刊物、中国第一份残疾人读物《盲人月刊》在北京创刊。当《盲人月刊》创刊号送到毛泽东手中时,他很感兴趣,闭上眼睛双手触摸着密密麻麻的凸点字说:“我第一次看到盲文,一个字也不认识。”当了解到盲文6个凸点的变化特点,毛主席很高兴地说:“中国汉字很复杂,用6个凸点就代表了全部汉字,这个凸点真是变化无穷啊!”

1955年盲福会为了解决盲人的就业问题,在北京成立了盲人培训班。第1期应该是试验性质的,比如盲人按摩只有5个学员,我记得有一个叫张树林的,毕业后分配在杭州屏风山疗养院,那时候叫上海工人疗养院。这样说来,我报考的算是中国盲人按摩培训班第2期,学制为两年制大专。这一期盲人按摩班一共招了38名学员,我们来自全国各地,有学生,有福利企业的工人,而大多数是解放战争和抗美援朝战争中失明的荣复军人。我们的班主任是原北京市昌平县委书记张仲平,他是培训班成立后调入盲人福利会,专门来负责盲人按摩工作的。

回顾自己的一生,自己确实是不幸之中遇到了好时代,年纪轻轻成了盲人,却不仅有幸进入中国盲人的最高学府,而且能与那么多共和国功臣成为同窗,又受到那么多国家领导人的悉心关怀,连我毕业分配的事情,都是张文秋同志亲自找我谈的话。大家说说看,我一个小地方出身的青年盲人,这样的待遇是不是可遇不可求啊!

拿起手杖奔赴祖国西北

1958年,我们班除了4名学员中间被淘汰,共有34名学员毕业了。我是因为成绩还行,先在北京当了1年助教,1959年6月12日,毛主席的亲家张文秋同志把我找去,对我说:小来啊,现在甘肃省民政厅来向我要人去给他们办班哦,他们的省中医学校的盲人推拿还是个空白点,你的同学都已经奔赴全国各地了,现在只有你去甘肃了。

当时的我们也像健全的年轻人一样,党叫干啥就干啥。我们班的马立田这时已经去了新疆、任志平去了青海、被称为“军队的女儿”的上海人周旬英去了陕西,我呢,1959年6月19日就拿起手杖,只身一人去了祖国西北甘肃,乘火车动身那天,离张文秋同志跟我谈话仅仅只有7天,那个时候的人就是那样,从不跟组织谈个人要求。

去到甘肃兰州之后,1959年秋季我们就招了12个人,开办了第一期盲人推拿班,当时的教学,盲文由盲聋人学校的老师负责,医学基础知识由中医学校的老师包下来,我呢,只教推拿。12个学生,手把手地教,两年之后,他们毕业了。考虑到当时盲人推拿还不被人们普遍认可,学校就把12名毕业生全部留下来,办了一家盲人推拿实验诊所,我作为老师继续进行临床指导,开始是免费服务,取得人们信任以后才开始收取一定的诊疗费。这家诊所至今已经55年了,到现在还在营业。

盲人推拿手法

我在兰州一共办了7期盲人推拿培训班,实际毕业的是6期,因为第7期刚刚招完生,“文革”开始了,我被下放到了“五七干校”劳动了。因为是盲人,只能从事“干打垒”工作,就是烂泥和草做泥砖。一直到1971年,我这双推拿的手就这样天天与烂泥打交道,自己心里委屈,也觉得是不务正业,便向干校领导提出了调回北京的申请。可能是因为整个干校就我一个盲人,也不是什么“走资派”和“学术权威”,他们同意了。可跟北京商调时出现了问题,因为出北京时我还是单身,其时已经有了老婆和女儿。北京有关部门看中我的技术,同意我回去,可老婆和女儿的户口进不去。干校的连长知道这个情况后就跟我说,听说你的老家在浙江杭州,要不去那里行不行?我说,回老家也行。于是,他们出面向浙江省革委会政工组发了商调函。当时浙江的盲人推拿事业比较落后,他们听说有盲人推拿老师要调回家乡,立即同意了,开始想把我放在省二医院,我考虑到该医院“6•26”医疗队下乡任务重,我一个盲人不方便,自己提出要去公社卫生院,最后他们把我安排在了余杭县第一人民医院。

1971年8月,我们一家三口来到了临平,从此,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想起在甘肃的12年,我培养了很多盲人学员,现在甘肃很多从事按摩的中、老年盲人都是我的学生,他们都说我在甘肃全省桃李满天下,可我只觉得,这是我回报社会、为甘肃盲人推拿事业做出了一点点贡献而已。

开办浙江第一个盲人推拿培训班

邮电路给我找了两间房子,并根据我“要有一点文化”的要求,在全县招了6个盲人,沈局长还跟杭州市民政局联系,请来了市福利院的陶老师当专职盲文教师,又请来了三墩油厂的一位老工人、老党员给学员当爹当娘做后勤,与县卫校商定,由他们负责中医内科、中医基础、人体解剖等专业课的教学,我则在门诊与培训班两头跑,做推拿老师。

余杭县第1期盲人推拿培训班的正式开学时间是1986年2月20日,学制两年,学员都是余杭籍的,但6个学员中有两个因种种原因中途退学,到1987年年底结业的只有4个人,他们是塘栖的范正贵、小林的范金富、良渚的章水春,还有一个九堡学员,名字一下子记不起来了。他们结业以后,工作还是难找,我就拿出了在兰州时的老办法,在县民政局、卫生局和星火居委会的支持下,于1988年9月成立了余杭县第一家盲人推拿诊所,以免费的模式开展服务,当时的县领导刘永根、夏行权等还为诊所募捐。这之前,我们还免学费保送良渚的章水春去洛阳盲校大专班进修,目的是为我县将来的盲人推拿培训工作培养师资力量。

盲人推拿诊所经半年多的试运营,从免费到收费,几个盲人毕业生有了自食其力的职业,在社会上产生了一定的影响,而且名声外传,要报名入学的盲人多了起来,1988年年底,我们开始在全省范围内招收了13位盲人学员,算是第2期。也就是从这一期开始,余杭县卫校正式参与了办班,盲人学员毕业后由县卫校发给中专毕业证书。就这样,我们一期一期地办班,一直到1997年6月,这样的两年制中专班一共办了6期,可惜首期学员没有中专文凭。

盲人推拿运用实践

1997年下半年的第7期开始,余杭盲人推拿培训班改为4个月学制的保健班。第8期的时候我退休了,我的工作就交给了二期毕业生陆林松。期间,余杭成立了残联,盲人推拿培训工作有了更好的发展,到2015年是第42期,共毕业、结业来自全省各地的盲人推拿学员2500多人。经过培训,他们都拿到了浙江省职业技能鉴定中心颁发的职业资格证书,99%以上的学员回到家乡后,实现了自主创业和就业,浙江省的盲人推拿事业也因此从1988年的全国倒数第三,跃居全国前列。

推拿——盲人的光明之路

残疾人是一个特殊而困难的群体,盲人又是这个群体中障碍最大、就业最困难的群体。但是,学会了推拿按摩的盲人,人生之路也有别样的精彩。

塘栖人陆林松17岁失明,余杭盲人推拿班第2期毕业生,现任余杭区盲人协会会长,杭州市残联主席团会议成员,区残联推拿培训班的特约教授,2000年在临平保健路开出了自己的推拿诊所; 2003年又承包了区残联下属的临平推拿诊所,2011年转制,目前已有床位39张,员工20余人,其中推拿师12名;两个诊所的经营面积共计400余平米。他担纲的余杭区残联盲人推拿培训基地由省基地发展到华东地区基地,现已成为全国十大盲人推拿培训基地之一。他每年都获得“区优秀残疾人称号”;2005年被评为“杭州市残疾人个体标兵”;2007年荣获“余杭区十佳自强模范”。

温岭人林涛,18岁失明,余杭盲人推拿班毕业生,1993年在温岭市人民西路146号开办了林涛推拿诊所,1997年5月,作为唯一的一名残疾人,他与100多位健全人一起参加了台州市卫生局组织的理论和业务考试,并以优异的成绩,成了全台州第一位通过医疗考核的盲人推拿医师。他在自己立业成家的同时,还不忘资助残疾人,并且每年都有多名大、中、小学生得到他的帮助,2001年,林涛成了一名光荣的共产党员。

第4期毕业生、台州人李江波,现在是温州市盲协副主席,台州泽国医院的副主任医师,现有推拿诊所两个,固定资产300多万元,从业盲人推拿师20多人,平均每天要接待150多名患者。

第6期毕业生戚小慧,浙江东阳人,在当地开办了一家300平方米、30张床位的推拿按摩诊所,不仅自己每年有60多万的收入,而且为20多个盲人兄弟姐妹提供了就业机会。

第7期学员、舟山人朱伟成,靠自己的一双手,光是推拿中心的投入就有60多万,还有200多万的房产。

温州苍南的王道绵,以前穷得叮当响,学满创业后,现已在市区购置了三套房产;第6期的湖州人、父辈四房单传的朱良,因他在大学快要毕业时失明,父亲不堪打击自杀身亡,如今在织里和南浔有两个推拿诊所,还有三间五层楼的门面房,还带出来一批亲戚从事推拿。

翁建美与她的丈夫是第6期的同班同学,他们成家立业合二为一,现在的事业也很红火。

首期学员、余杭小林的范金富,当年他姐姐招入赘女婿,家里有个残疾人弟弟都要瞒着对方,现如今,他在温州开了两个推拿诊所,姐姐建房,姐夫出车祸都是他接济的。

近30年来,余杭区残联开办的盲人推拿培训班毕业的盲人,有200多人开设了自己的推拿诊所,其中年收入20万元以上的就有80多人,仅他们解决的盲人就业,就达一千人。

人生总会遇到挫折,对盲人来说,学习推拿是战胜挫折的光明之路。掌握了这门技术,你就能就业、致富、成家立业,你就不会成为亲人和社会的累赘,你就能成为对社会有用的人!

来汉潮口述,姚水林整理

来源:余杭新闻网-余杭晨报    作者:姚水林    编辑:郭卫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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