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聆听,从第三乐章开始
2019-10-25 18:44:52杭州网

如果将古典音乐的宝库喻作一个巨大的城堡,那些灿若星辰的音乐大家们,就是城堡中或长或短、或宽或窄的大街与小巷,而他们各自不同体裁与风格的传世作品,就是街巷两边高低错落的大楼与小屋。

年岁越长,相信的东西渐少,崇拜迷信的更少之又少。这个时代呈现在我面前的林林总总,我总是条件反射地充满质疑,但对于古典文学名著与古典音乐,我反倒越来越盲目地崇拜,无论是阅读与聆听,我都会将身心交付——也许会经历平淡,但从不曾失望。

多年前,拜访过一个客户,寒暄之后,他的电话铃想起,他拿起澳门赌博娱乐网站到阳台上接电话了。我发现屋里有乐声回响着,音源是沙发边茶几上的小音响。音乐声结束了,他才接完电话回坐到沙发上。我无话找话:这音乐真好听!他眼睛一亮:好听在哪儿呀?我只能笼统回答:最后的部分。他“哦”了一声,问:你觉得怎么个好听?我明显觉得他想聊这个话题,便努力回忆着刚才一个人在沙发上听的感受,搜肠刮肚地应付着:哦,一架钢琴像极一个乐队!他从音响中取出CD送给了我,进门时显现在他脸上的与他官职基本匹配的冷漠也消失了——这是一次比较奇特的客户拜访。

原来听的是贝多芬第二十三号钢琴奏鸣曲的第三乐章,这首奏鸣曲被人冠以“热情”的标题。

这也许是我对第三乐章情有独钟的最初的开始。后来拥有了阿尔弗雷德·布伦德尔演奏的贝多芬钢琴奏鸣曲的全集,一张碟一张碟地听下来,听时最激动、听后印象最深的还是每部作品的第三乐章。哪怕是堪为经典的第14号的《月光》的第一乐章,波光闪闪月影浮动的意境固然令人神往,但我仍然喜欢它的第三乐章,那已不是一般意义上的迷雾散去的月朗气清,是层层波浪的汹涌向前,是深思后的坚定昂扬,是迷惑后的决绝果敢,但一切都不是空洞的呐喊,饱满的力量都在丰满的细节与优美的韵律之中。在我看来,那约定俗成的“月光”标题,在第三乐章纯属多余。稍有不同的是被标明《悲怆》的第8号钢琴奏鸣曲的第三乐章,它不像《热情》与《月光》,一开始就迫不及待地奔涌似的倾诉,有了短暂的困顿与迷惘,但很快一切阴霾被清脆的琴键一扫而光。我从来没有刻意地去辨别哪一个琴键的敲击是呈示部的开始,哪一个间奏意味着再现部的结束,我似乎只在意青春洋溢的律动会带给我怎样新奇的体验,似乎只希望从琴键照射过来的光亮,亮彻自己内心的每一个暗角。

一本书一般都须从第一页读起,而一首曲子从第三乐章听起,却别有一番情趣——当然,这是我这样的外行人的自言自语而已。如此大言不惭地说出来,想必也是无知者的无畏了。门德尔松的小提琴协奏曲,从来就是精品中的精品,被很多乐迷列为四大小协之首,可以说是人见人爱的,从头开始听也一样保证引人入胜,但我总是贪婪至极,总是喜欢先点开第三乐章,也每每在清澈灿烂、千回百转、情色撩人、妩媚至极的琴声里一次次地沉醉。类似这样的在我看来不是个例,似乎是奏鸣曲与协奏曲的常态,作为整部作品的高潮部分的第三乐章,时常给我的是惊喜。这样的惊喜让我的贪婪进一步膨胀,我下载时把贝多芬小提琴协奏曲与拉赫玛尼诺夫的第三钢琴协奏曲的第三乐章放在一起,那是欢快之后迈向无限的辽阔;试着将莫扎特的第二十一号钢琴协奏曲与柴可夫斯基第一钢琴协奏曲的第三乐章放在一前一后,那是华丽之后的力量与辉煌再现;而肖邦第一钢琴协奏曲的第三乐章,我总觉得有一条小溪在欢快地跳跃着,而贝多芬的第五钢琴协奏曲的第三乐章里,则觉得是一条大河一波三折后的磅礴气势。

我知道我做得不对,这样无厘头的做法,可能已经错过更多的美妙,缺失了更好的滋养,但事实上我常常欲罢不能了。第三乐章是我人生的偶遇,是我在浊世里野蛮前行时无意触摸到的神秘门扉,而从微微开启的缝隙中透过来的音乐光芒,已足以让我眩目与情迷。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顾春序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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