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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未完成的故乡
2019-09-06 11:31:10杭州网

午睡如果睡得太沉,醒来的瞬间,我会以为自己醒在我家老屋子里,以为自己睡在以前一直睡的那张床。

迷糊中甚至听到巷子里仿佛传来了叫卖声。吾乡常有收破烂的穿街走巷,收购旧电器,旧铁旧铜,烧成灰的冥币纸钱也收购。叫卖声也是从小听到大听惯了的。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彻底清醒过来,知道我是在广州家里,某一普通小区,拥挤的楼群,仄窄的小家庭。同时也知道我是在我的四十岁,准中年,我刚才午睡梦里渗出的那个时光,其实正是我的孩子如今的年纪。

我很感谢有这本书可以写。幸好我给自己找到这样的方式:

可以师出有名地去乡下,这是三四年来收获最大的一件事。吾乡乡下的日常劳作,社会秩序,风土仪俗被我逐步熟悉,仿佛掌握了一门手艺。甚至在其中某个村子,我种下了属于自己的三棵黄皮树。我对故乡的了解不再只是经验上或者情感上,还带了暌违多年重逢的复杂旁观,还带了人类学的考量色彩。

可以顺理成章地像家里长辈亲戚打听陈年旧事,拼凑出他们的过往,以及一个地方的过往。我重新认识了他们,从童年起就熟悉的人。偶尔,还在他们的叙述中,听到关于我自己的碎片。我经历过,思念着的生活没有办法完整地回来,只能通过这个方式,东一榔头,西一棒子,能抓多少,就算多少。

事实上,我曾经想抛弃那个旧的自己,想离自己的过去远一点,仿佛远离一个事故现场。老家隐喻着我的缺陷,一个人回到什么样的老家,其实就是回到什么样的缺陷里去。

但我只能有这样一个自己。我生活过的每一分钟,都是我仅有的一个时刻。我仅有一个老家,仅有一个童年和少年,是到达今天的必经之路。如果在其中的那些分叉,我选择了相反的方向,那也许就变成了另外一本书。我来到今天,知道自己仅有的是一点什么,把这些都看到了,留下来,往下的生活,似乎好过了一些。

幸好有这一场写作,我不再从故乡被剥离,不再是那个身不由己的中年人,失去应许之地,思念无托。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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