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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照的香香世界 珠光宝气
2019-02-01 13:48:40杭州网

许丽虹 梁慧(许丽虹,杭州昌化人。毕业于杭州大学经济系,从事金融工作三十余年。爱好历史,沉迷古珠。梁慧,祖籍山东。热爱古珠,对古珠相关知识有深厚的积累)

读李清照的诗,有障碍。

比如这首《醉花阴》。“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消魂,帘卷西风,人似黄花瘦。”熟悉吧!但前面几句呢?“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消金兽。” 瑞脑消金兽?像是娉婷美人中突然站了个盔甲将军,好突兀啊。尽管看过无数遍解释,当时似乎明白了,过后又忘了。

接触到沉香珠子,这个障碍才得消除。

珠子中有一大门类是香珠。我由香珠开始认识这世上形形色色的宝贵香料。知道了大致的门类。我们是这样划分的:

来自动物的有:龙涎香、麝香、甲香等。

来自树木的有:沉香、檀香、乳香、安息香、龙脑香、降真香、苏合香等。

来自花草的有:鸡舌香、郁金香、迷迭香、白芷、芸香、藿香、茅香、豆蔻等。

李清照提到的瑞脑是何物?上面没有啊。

瑞脑,就是来自树木类的龙脑香,我们俗称“冰片”。《红楼梦》里的贾芸,为了到荣国府谋个好差事,去贿赂王熙凤。贿赂王熙凤可不容易,她眼界多高啊,贾芸递上去的是何物?冰片、麝香。贾芸编了个由头:说是他一个朋友,开香料铺的。要去云南当官了,铺子关门,东西就送给亲朋好友了。送他的是一些冰片、麝香。他就跟他母亲商量,说这些东西送人呢,也每个人配用。想来想去只拿来孝顺婶子(王熙凤)一个人,才算不糟蹋东西。

不瞒你说,我第一次读《红楼梦》时,以为冰片就是冰糖。心里还想,原来冰糖这么精贵。

冰片可不是冰糖。它是龙脑香树的树脂凝结而成的一种近于白色的结晶体,多形成于树干的裂缝中,大的多为薄片状,小的为细碎颗粒。龙脑香树产于东南亚,中原人难以看到,因而古人谓之“龙脑”以示其珍贵。

《酉阳杂俎》说了个故事:唐天宝年间,越南上贡龙脑,皆如蝉蚕之形。使者说,老根节方有之,极难得。当时皇宫里叫这宝贝为“瑞龙脑”。唐明皇赏赐给杨贵妃十枚,香气十步外就能闻到。有一次,唐明皇与一亲王下棋,让贺怀智在一旁弹琵琶,杨贵妃立在边上观棋。下着下着,眼看唐明皇要输,杨贵妃就将抱在怀里的西亚哈巴狗松开,哈巴狗蹿上棋盘,将棋局搞得乱七八糟。唐明皇开心死了。正好一阵风吹来,将杨贵妃的围巾飘到了贺怀智的头巾上,好久才落下。贺怀智回家,觉得满身香气,就取下头巾珍藏在一锦盒里。等到安史之乱后,唐明皇从四川避难回来,追思杨贵妃不已,贺怀智就将头巾献上,并说起当日之事,老皇帝黯然神伤,泣道:“这是瑞龙脑香啊。”

瑞脑不仅香,还对身体有好处。用今天的话来说,龙脑是隔绝一切邪恶、阴气、湿浊的防护墙。室内若是焚上,不仅香,还安全。难怪李清照喜欢。

瑞脑消金兽!瑞脑弄明白了,但这么宝贵的东西,是喂给金兽的?

消,有些版本写作“销”。总之是消融、销蚀不见的意思。金兽,不是怪兽哦,这里是指香炉。一种带有兽形的铜制香炉。

北宋的洪刍写了本《香谱》。洪刍是黄庭坚的外甥。黄庭坚品香高手,洪刍从小耳闻目染。洪刍记道:铜制的香炉,外面鎏金(或不鎏金),做成狻猊、麒麟、凫鸭的形状,腹内中空,燃香后香烟自口中吐出,宋人觉得好玩。

狻猊,是龙生九子的九子之一。形如狮子,喜烟好坐,所以其形象经常出现在香炉上,坐着吞烟吐雾。李清照《凤凰台上忆吹箫》,有“香冷金猊”之句。周紫芝《鹧鸪天》有“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

当然,在造型上,不一定整个香炉做成兽状。比如金鸭,可以是一只铜制的鸭子造型香炉,鸭背上有镂孔以冒烟,也可以是铜炉的炉盖上立有一只鸭子,香烟从鸭嘴飘出。李清照《浣溪沙》有句“玉鸭熏炉闲瑞脑。”玉鸭,指的就是瓷制的鸭形香炉。瓷器釉色肥厚类玉,故称“玉鸭”。

但是注意,李清照并不是直接将龙脑香放进金兽的肚子里焚烧。

首先,用于室内焚香的香一般是合成香料。即先将香料研磨成细末,再掺和淀粉和其他有关药物,以炼蜜抟成弹丸或饼子,或用模子脱成花样。用于合香的瑞脑,是那些细细碎碎的末子,大片的谁舍得啊。

宋时用模子脱成的花样中,有一种“篆香”颇为流行。即将合成香料做成篆文形状,一端点燃后,依香上的字体印记,烧尽计时。李清照有句:“小阁藏春,闲窗锁昼,画堂无限深幽。篆香烧尽,日影下帘钩。” 黄庭坚有句:“世间好事。恰恁厮当对。乍夜永,凉天气。雨稀帘外滴,香篆盘中字。”

其次,焚香的方式是“一灰一碳一叶”。炉内先放用茄子秸烧成的灰,灰中浅埋香碳,香碳上放一叶银或玉(或云母或瓷片等)做成的隔火,再将香饼或香丸放叶上。如此,叶下微微的热量,使香味舒缓地散发。不仅无烟气,还留香长久。

香碳,不是香料烧完后所剩的碳。也是一种合成物。常用原料有降香、蜀葵、茄腿、淀粉、大枣、枣木炭、梨木炭等。

来源:杭州日报    作者:许丽虹 梁慧    编辑:钟一鸣    责任编辑:方志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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